沧州石兽这个故事

原载于 文新传媒 作者：江廷壁 来源：新民晚报 2005-07-24

读贵报2005年1月28日刊有《逆流而上的石兽》一文。文中引沧州石兽的故事，劝人遇事要深入思考，不为假象所蒙蔽。这则故事很受垂爱，不断有人在文章中引用。每次见到我总心存疑虑，终于按捺不住要一抒管见，以辨“真谛”。查此故事出自清人纪昀《阅微草堂笔记·姑妄听之（二）71》，是否更早，笔者孤陋无知。故事说沧州南一临河寺院，山门倒塌，二石兽并沉于河，已经十多年了。寺僧募人捞石。教书先生说，石兽“湮于沙上，渐沉渐深”，建议在原址探，不用到下游找。守河老兵却笑着说，“凡河中失石，当求之于上流。盖石性坚重，沙性松浮……必于石下迎水处啮沙为坎穴……石必倒掷坎穴中……转转不已，遂反溯流逆上矣。”照老兵说的干，果然在数里处将石兽挖出。

但近代通过水流对桥墩冲刷的研究表明，冲刷深度与桥墩的形状“迎水面宽度”河道的水深流速及河床泥沙的颗粒大小有关系。河水经过桥墩时会产生向下水流和侧绕水流，在桥墩前后出现马蹄形旋涡，旋涡中心会形成负压，扰动吸起河床泥沙搬往下游，这就在桥墩处产生冲刷坑。随着流速的增加，冲刷坑不断加深，河床的泥沙也被冲起来，专业术语称之为“动床冲刷”。上游搬运来的泥沙又落在冲刷坑内，处于动态平衡状态，加上水自身的重力作用，因此冲刷坑并不会无限加深。落入河中的石兽受到的冲刷情况大致与桥墩相似，石兽受水流冲击，即使往上游跌落反转，最远距离只可能与最大冲刷深度相当，之后就被淤没在河床下的泥沙中了。

山西永济蒲津渡是黄河上的重要关隘渡口，蒲津渡浮桥历史上很有名气。唐开元年间在两岸各铸造了4个铁牛（平均每个重36.5吨）｀4个铁人和铁山铁柱等，组成了拴系浮桥所必需的锚碇系统。此后兵燹水患与闪现的升平岁月交替，浮桥有多次毁复，断断续续使用到明朝初年，由于河道摆动铁牛终沉于河底。1989年将东岸铁牛由河滩下七八米处挖出，铁牛和铁人排列整齐，还在原址。这就是铁证，证明教书先生关于石兽的意见似乎更符合实际。

园林和建筑史专家陈从周先生提倡文学作品科学化，十分有见地。如果立论缺乏科学基础，引申类比出来的结论就难切中肯綮，以此来微言大义亦不令人膺服。不加考释以讹传讹，不仅悟不出“反常切道”的事物真谛，还可能误导读者。

其实纪昀对这个故事原本就是在侃大山，将它收在《姑妄听之》篇，信不信由你，我们岂能拿个棒槌就当真（针）呢？

钻牛角尖者点评 ：由于铁与石的比重差异相当大，以铁牛类比石兽似有不妥。但观此文，特别是”冲刷深度与桥墩的形状、迎水面宽度、河道的水深、流速及河床泥沙的颗粒大小有关系”等论述相当有说服力，因此认为其反对老河兵理论的理由是充分的。